A
栀突然间喜欢上风平浪静共事三年的李莫,一个已婚男人,他们一起开电脑公司。我很替栀担心,因为李太太是位比较生猛的女子。
栀却兴致勃勃和我逛商场,翻来覆去地看男装,给李莫买围巾买衬衣。买了,拎在手里,就像拎着一辈子的幸福,我就说:栀,你买了,他敢穿吗?
栀一脸茫然,眼里的灼灼光彩暗淡下去。栀给李莫买的东西都扔在我家里,我的壁橱里堆着的,至少一半是栀没送出去的爱情礼物。
李莫太太也许风闻到了什么,一次次去栀的电脑公司。
栀对我说她的乖戾举止时总在笑,手里的烟灰抖得到处都是,每当栀放肆地笑个不停时,其实,她的心很难受,甚于哭泣。她不愿把难受表达给别人看。看着她这样,我的心就微微地疼。
忽然的一天,栀说:琪琪,把瑞安借我用一晚,好不好?
栀要干什么,就不必问了。忽然地,我为栀心酸,这是她最认真的一次爱情,和一个不可能给她结果的男人。
很晚了,瑞安回来后告诉我栀在楼下。
我飞快下楼,栀趴在方向盘上,我敲敲车窗,栀抬头,一脸泪。
我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看她,栀忽然说:琪琪,有面巾纸吗?我的用完了。我把胳膊递过去,她就趴在衣袖上蹭来蹭去,泪弄湿了我一条胳膊还有衣袖。
栀再抬起脸,除了眼睛有点红,已是平静:陪我出去兜风怎么样?
车子就风一样驰出去,然后,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栀邀请李莫和太太出去喝茶,瑞安是被借去做男友的。
栀想让瑞安做幌子,挡住李莫太太的猜疑,她实在讨厌透了她乖戾的举止。
整个喝茶的过程中,李莫太太喋喋不休地讲述和李莫的幸福往事,而栀也不甘示弱,把我和瑞安的爱情幸福搬到自己身上,居然也幸福得一塌糊涂,瑞安只好用茶杯遮掩忍不住地笑。
喝茶,变成了两个女人表述爱情幸福的比赛,栀一边说笑一边在桌下踢李莫的脚,很快,她踢不到了,借口手机落在地上,栀弯腰,看见李莫的脚,躲在太太脚后。
一下子,栀失去了表演的兴趣,草草收场,一肚子的败兴,还有隐隐的疼作梗。
栀把烟扔出车窗:好了,不用你安慰,我的第N场爱情宣告结束。
B
郊区,已车少人稀。
琪琪,我教你学开车吧?栀好像扔掉了所有不快。我跳起来:好好。只要能让栀轻松,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从前栀从不主张我学车,知道我走路总爱走神,对于驾驶者,是致命的习惯。
栀教给我怎样用离合器、踩油门,车子滑出去时我的心在飘,在空旷的路上,有飞翔的感觉,我说:栀,开车就这么简单?
栀的脑袋探在窗外:在方向盘上挂块肉,狗都会开。
我们笑成一团,车子歪歪斜斜向前冲,听到砰的一声时,愣了一下,我们回头,路中央有变形的自行车,路边,伏卧一个身体,趴在路基上,我喊栀。
我们的表情,从飞扬到苍白的木讷,短到几乎没过程。
夜的黑黑寂静里,我们的高跟鞋敲击在柏油路面上,是隔离了世界般的伶仃。
他歪向一侧的脸,沾满鲜血,我们从来没见过如此狰狞的面孔,栀伸手摸他的鼻息,慢慢说:他死了。像从梦中惊醒样大喊:我们杀人了!
她跳起来,拉着我飞快跳上车,发动,车子疯狂地跑进夜里。
车子慢慢停下,我们看见彼此泪流满面的脸,栀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神态逐渐转向镇定。我说:栀,我杀人了。栀已如同不曾发生什么:你没有杀人,不过是场事故。
栀慢慢调转车,停下,又是抽烟,仰头看天空的星,烟明明灭灭照亮栀的镇静。
车子再次缓缓启动,栀踩油门,用袖子缓缓地摸遍方向盘,然后,对我粲然一笑:琪琪,人是我撞的,不是你。
栀不看我,专注开车。琪琪,人是我撞的,和你没有关系。
我喊她:栀!
栀还是不看我,轻描淡写般:如果承认是你,那你是无照驾车,罪过就要大些,而对于我,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罚款赔偿而已。
栀提高车速,说琪琪,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与其你做个过失杀人者,不如让我承担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更轻松,本来就是我的错,不该怂恿你开车。
我说:栀,真的罚款赔偿而已?
栀点头。
我们回去,路上已是一片空寂,只有隐隐的血腥味还在飘,路基上血迹清晰,有警车的声音一路遥遥呼啸而去。栀拍拍我的手:明天,我们去交警那里自首。
那一夜,我被噩梦纠缠,醒来的早晨,太阳还在睡着,栀坐在床边,看着我,样子像极了母亲的温暖。
C
整个早晨,我和栀,在陪她去警局还是我上班上纠缠不休,栀坚持不让我去,而我,不想让她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