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节
国庆的清晨,起了雾。
透过驰往机场的班车窗户,十米内外都是一片模糊。
车厢满满的,都是归心似箭的人们,因为今天农历正好是中秋。
飞往大连的航班是十点。
我独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我不是回家也不是探亲。
每一次的孤身旅行,我都没有方向,这次并不列外。
身边的男人转过头和我说话,我微笑的接了下去。
孤身旅行一向乏味,有点调料未尝不可。
你到大连吗?他问。
是的,我说。我一向有晕车的习惯,偶尔的谈话可以令我分心。
我是回大连。他说。
这是个年轻的男人,很高、很黑、很瘦,我不由好奇大连的男孩是否都这个模样。
到了自然你就会知道。他笑。
每次旅程,我都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不知道身边这个是如何的类型,我突然对这次的大连之行有了新的期待。
登机的时候,雾已经渐渐散了。
他帮我找位置,帮我把行李放在舱上,似乎我们是一起出行。巧的是,他的位置与我只隔一个座位,他靠窗口,我靠通道。
飞机开始嗡嗡作响了,同时响的还有我的耳朵,他很大声的说话,还递给我一支香口糖,似乎是让我嚼香口糖。中间的位置一直空着,似乎有人错过了班机,或是改变了主意。
飞机平稳的时候,我听到他说,现在好点了吧?要不,你坐我的位置,可以看风景。
我微笑的摇头,我虽不晕机,但高空府视总会令我心口发闷,所以对我来说窗边和过道并没有区别。
空姐发食品的时候,竟然有两个小小的广州月饼,他坚持要把他那份给我。我回去就团圆了,你却一个人,就当我们相遇算是一次团圆吧。他说。
我笑,这是个会说话的男人,这种男人一向极会讨好任何女人。
只是团圆应该彼享用。我说。
于是一个月饼被一分为二,各自一半。馅是白莲蓉蛋黄,很甜。
我们一直聊天。
他说在异乡拼博的挣扎。我最大的希望是能让我的家人好好享福。他说。
我最大的希望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社会的米虫。我笑。
我们似乎一样,都在异乡。但我们又不一样,他为生活,我为活着。
飞机快到青岛的时候,听到他说,快看,有船。
我俯过身去,很蓝的海,茫茫一大片,船没看到,只看到海上有个小小的白点。
那个白点就是大船,如果是小船,估计得用放大镜了。他笑。
我也笑。
我是第一次见到海,和想象中没有任何差别。
飞机在青岛停留半小时,再回头往大连飞。
再上机时,他坐在了中间空缺的位置,我不再推辞,毕竟高空上看海,是件无比美妙的事情。
你在大连有朋友吗?他问。
我摇摇头。
他想了想,开始翻身上的东西。终于给他找出一张废车票和笔,然后在背面写字。
飞机已经临近大连了,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海边的船只和建筑。
他把纸条递过来,我认真的念,雷,139*******。
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要找向导,就打电话给我。他说。
好。我说。
飞机在倾斜下降着,机场附近的房子很漂亮,尖顶红墙,落叶在飞舞着,这是一个与南方相反的城市。
他帮我提行李,到大厅时,我让他先走。
记得给我电话。他回头喊。
好。我说。
我记得他的样子,很高、很黑、很瘦。
还有属于他的那个月饼还好好的放在我行囊里。
我想我真的会给他电话。
2、大连
秋日的阳光是灿烂而温暖的,只是秋日的大海上,偶尔会感到偶尔的清凉,让人意识到,这是北方的大海,而不是还余酷热的南方。
海上有人在坐摩艇,喧哗着飞向远方,近处有人在游泳。
要不要下去玩玩。问我。
我摇了摇头。
回到市区,很干净的街道,找不到任何垃圾的痕迹。
很多的广场,形态各异的喷泉,很古老的有轨电车。雷很有耐心的陪我看这座城市和大海。
双节那夜,我独自来到市区,订了房间后就一直没有再出去,我担心在欢乐的人群里落泪,只因孤单。
我吃完了那剩下的那三个小月饼,错过了中秋的大连的月光。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孤身旅行,因为我害怕出孤单,只是我身边一直没有人停驻过,一直没有。
天亮来临时拨了雷的手机,铃声才响半声就已被接起,似乎电话那头的人一直都在守候。
我看到了真实的大海。蔚蓝的、厚实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耀着蓝宝石般的光芒。
雷站在我身边,如昨日一样耐心,却不多言。
在大连街道转角,雷执意要去一间店为我做个泥塑时,我拒绝了。我希望他是我的向导,我是他的过客,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