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空心也空，婚姻进入“更年期”

2005年9月1日上午9时，成都双流机场，望着儿子从安检口走了过去，我的心仿佛被猝然抽空，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丈夫徐世海不声不响递过一张湿纸巾，轻轻搂着我的肩膀，如释重负地说：“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确如丈夫所说，应该歇下来喘口气了。三年来，我和丈夫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儿子。为了让儿子顺利考上重点大学，在机关工作的我和在私企上班的徐世海既分工又合作，丝毫不敢懈怠：一个接送儿子，一个洗衣做饭；一个监督功课，一个管束思想。高二上学期，儿子在同学的怂恿下沉溺于网络游戏，成绩直线下降，急坏了我和丈夫。那些天，我对儿子苦口婆心相劝。丈夫则三天两头往学校跑，了解儿子的思想动态和学习情况，协助老师做好教育工作。所幸的是，在我和丈夫的联手挽救下，儿子终于从网络游戏的泥沼里抽身而出。随着高考一天天临近，我和丈夫的思想压力比儿子还要大，紧张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考试那天，我们特意请假来到考场外陪考。炎炎酷暑中，我头顶烈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来回走动。第一科考下来，看见儿子满脸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接下来，是度日如年的等待，我甚至连做梦都梦见儿子金榜题名。7月下旬，当邮递员把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时，我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

回首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我就像刚刚打完一场旷日持久的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以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现在儿子一走，我突然感到生活失去了动力，心里空落落的。与我不同的是，已升为部门经理的徐世海忙得不亦乐乎：同学聚会，同事聚餐，接待客户……似乎憋足劲要把三年来欠下的人情债一股脑儿还清。我跟着去了几次，因为不习惯那种闹嚷嚷的场合，只好一个人待在家里。

家还是那个家，却让人无所适从。饿了，打开炉灶，可呆呆地望着熊熊的火苗一想，做饭给谁吃呢？索性熄火关灶，泡一碗方便面将就一顿。地板脏了，拿起拖把又感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儿子房间空了，铺床叠被干什么呢？于是，恹恹欲睡地蜷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愣。常常是徐世海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进时，我已经歪斜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后，我就再也睡不着，想和他聊聊，却发现他鼾声大作早已进入梦乡……

幸福的三口之家突然变成无言以对的二人世界，才刚过两个月，我就感到犹如经历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一个周末，徐世海难得在家清闲。可一大清早起来，他宁可泡上一杯茶坐在沙发上将一张旧报纸从头看到尾，也不肯和我说上一句话。冷冷清清的房间里沉闷得令人窒息，我一把夺过报纸没好气地冲他嚷道：“看！看！看！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有什么好说的？”徐世海翻眼看着我，“说你单位的事，我没兴趣。说我生意上的事，你又不懂。难道老夫老妻了，还要说那些爱呀情呀的肉麻话不成？”说着，起身要打开电视看球赛。我上前挡住他，“难道我们之间就真的无话可说？”“有这份闲心，还不如把家里收拾收拾，灰都快一尺厚了！”徐世海拉开我，指指地板又指指餐桌，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我愣在那里，儿子才走几天，我们就已经无话可说，今后几十年的光阴，岂不要在像坟墓一样可怕的沉闷中度过……

中午，我胡乱弄了两碗煎蛋面。“怎么又是蛋？”徐世海看了一下碗里皱着眉头抱怨道，“煎蛋、蒸蛋、荷包蛋……这段时间，我都快吃出鸡屎味来了！你就不能换点新花样？”我怒目相向：“爱吃便吃，不吃拉倒！”徐世海“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不吃就不吃，谁稀罕！”我的怒火也“腾”的一下蹿上来，夺过碗钻进厕所，拧开水龙头就将煎蛋面倒进了马桶。“神经病！”“哗哗”的冲水声中，我听见徐世海在客厅里大声骂道。随即，传来“砰”的摔门声。我赶紧追出来，声嘶力竭地对刚下楼梯的徐世海咆哮道：“最好你永远别回来——”楼道里的空气被我的吼声震得嗡嗡作响。“我不想和你这只母老虎吵。”徐世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像是故意气我，不愠不火地说：“你的更年期是不是提前来了？到医院看看，最好马上就去。”而后，一路小跑着下楼了。左邻右舍纷纷打开门瞪大惊异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以往温柔贤淑的我变成而今的“河东狮”。

晚上10点，徐世海醉醺醺地回到家倒床就睡。背对而卧，我不胜悲哀、担忧：以往，临睡前我们总会面对面围绕有关儿子的话题饶有兴致地聊上十几分钟；而现在，虽仍旧同床共枕，却形同陌路，早已没有了共同语言。这样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