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离婚,均富于戏剧性
我的结婚很富戏剧性。吴富康,一个富有健康的男人。一天,他忽然跑到我面前,请求我嫁给他,说会永远疼惜我。我身边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出门顶彩,撞到了大运,纷纷抻颈举手殷殷指示:“嫁!嫁!”
我的离婚也很富戏剧性。一天早上,我正在哄女儿丫丫吃饭,吴富康忽然走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季茹,我们离婚吧。”丫丫左扭右动不肯好好吃饭,我生气地说:“丫丫,你爸爸在这儿呢,你不怕我也总该怕他吧!”丫丫玫瑰花似的小嘴一撇,哭了,还吐。我气得不得了,把调羹一扔,说:“你吃个饭怎么这么难……”好不容易哄住丫丫,抬头却发现吴富康已经走了。我问保姆小张:“富康他刚才说什么?”小张迟疑了一下,说:“吴先生说他要跟你离婚。”
拿到130万元分期支取支票的那一天,我左手牵着丫丫,右手拎着一只提箱离开了入住五年的吴宅。
从吴太太这一光荣岗位黯然下岗,接下来我应当做些什么呢?我们母女俩照例吃泡面。丫丫倚在我怀中揪我的头发,一把,两把,我“啊”的一声扔了丫丫惊叫起来--女儿的小手里一撮一撮的都是我的头发!丫丫坐在地上,没有哭,镇定地看着我,说:“妈妈,你真难看,我也不想要你了。”
吴富康很快就要再婚了。我则想死。但我有恐高症,不敢跳楼;听说吃安眠药被抢救过来多半会落下后遗症,我也就不敢吞服;我也没有勇气对自己的手腕下刀。再说,还有丫丫呢。我只好活下去。
我在新买的钢精锅里焯新鲜的西兰花,它们在“咕嘟咕嘟”的沸水里持之以恒地碧绿招展着。看着这人世间美丽的图画,我终于落下泪来。
我想了很久,终于记起自己在大学里念的是商业管理,毕业后做了吴富康的秘书,一年后嫁给他。如今,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但决定试着去做。
凭着不算太糟糕的学历和短暂的总裁秘书履历,我在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那天,我去幼儿园接丫丫,告诉她这个消息,丫丫想了一下说:“妈妈,你勤劳,我决定还要你。”我欢欣无限。
他是王子,我却不敢去爱
第一天上班,我几乎崩溃了:电脑录入速度慢,撰写文件连通用的格式都忘掉了。老总笑了:“季小姐--你说呢?”
我慢慢开始收拾桌上的私人用品。
有个影子挡了过来:“季小姐的文笔流畅且富有意趣,不如让她上我们创意部试试?”
我紧张地看着老总--我不能让丫丫太失望。
老总叹了口气,几乎看不出地点了一下头。
我这才分神去看那个人:白衣,黑裤,发丝清爽,微笑。我咧嘴冲他笑一笑,具有自知之明地很快转回头去。
我这个样子,他尚且肯替我说情,也许我真的有一点创意天分?我挺了挺脊背。
一周之内,我苦心炮制了接近10份文案,然而都被客户毫不留情地毙掉了。我非常难过,虚弱得抬不起头来。那个影子又挡了过来:“其实你的想法可圈可点,只是你不大懂得迎合客户心理。有时间,你看看这些书。”
我把书接过来,眼前一亮:《广告心理学》,《非常广告经典》,《百年广告》……
我进步很快,第三周的时候接连有两个平面创意被客户接纳,老总第一次对我露出笑脸,然后是同事……我不怪人们势利。都累,谁有多余力气对阿斗赔笑脸?
中午休息,同事们都出去逛附近新开的品牌店,我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把那些书轻轻搁下:“谢谢你,郭经理。”职员通信录上说他的名字叫郭心传。
他微笑:“谢我?明明是你灵慧敬业。”
我的脸红了,是高兴的。
煮晚饭时,我唱起歌来,丫丫从门边探出头来说:“妈妈,是什么歌?很好听。在爸爸家时你从没唱过。”
我心情很好:“哦,那么妈妈在爸爸家时都做了些什么?”
丫丫想了想:“睡觉,逛街,修指甲,看时装画报,跟别的阿姨打电话,一打打好久,喂我吃饭,骂我,有时陪爸爸出门应酬,但回来时你们总是不高兴。”
我大吃一惊,后悔没有早一点与女儿交流,我以为她终究不过是小孩子。我忽然不那么恨吴富康了,他曾经宠我,但没有要我恃宠而骄。
丫丫入睡后我捧读《广告艺术探索》。
我的工作开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开始有客户指定我为他们策划。我已停止掉头发,照照镜子,虽不比青春年少,然而有一份淡定从容。在大家去酒店AA制聚餐时,我转述听来的笑话,居然有人笑得喷饭,郭心传也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很得意。
一天,吴富康打来电话:“下个周六,金碧大饭店……何练练想要丫丫做花童。”顿一顿,“你放心,练练说,凡是我喜欢的她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