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毫无准备之时接到了他的母亲打来的电话,得知了一个残酷的消息:他得了重病,已是晚期,治愈的机率几乎为零。
她震惊,良久无语,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内心千回百转,沧海桑田。他的母亲仍旧在那头哽咽地说着什么,她已记不太清楚。她只记得,那个不幸的母亲一再悲伤地恳求她,让她去见他一面。因为他在几度昏迷之时口中都喊着她的名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于她。
如果是一个好朋友,哪怕是一个普通朋友,得了重病,她也是要去看望的。但让她矛盾的是,他对她而言,却是个不同的人。因为他有个特殊的身份:曾经是自己的初恋情人。
他是她付出了三年的青春时光,也付出了全部身心去深爱着的一个人,但最终两人还是分道扬镳,成了陌路。分手时候,她曾在心里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更不愿意再见到他。而今他得了重病,很有可能迈不过这道坎,对着这样一个不幸的人,她内心在问自己:这一辈子,真不见他了吗?对他,还能不能恨得起来?
曾经,她认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因为自己最爱的人却背叛了自己。毕业后她选择了工作,而他考取了研究生。世上的一些事情往往会以戏剧性的方式发展。读研究生后不久,他一边和她保持着甜蜜爱人的关系,一边却把她每月寄给自己的生活费作为和另一个女孩谈情说爱的“恋爱经费”。就这样,他脚踩两只船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年,最终他一个室友实在看不过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上网告诉了她这一切。她已经不能用“生气”或“伤心”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知道看到这个信息后只想立马出现在他面前,打他。咬他。掐他。踹他。只想把他下到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对自己的背叛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很坦然。他像一个冷血动物一样,在她平静地说出“我们分手吧”时,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点头表示了默许,随后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觉得自己被玩弄了,自己辛辛苦苦地忙活了一场,到头来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她彻底歇斯底里了,咆哮着让他留下自己给他买的所有东西。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那天身上穿的戴的,没有哪一样不是她亲手置办的,从那个金丝眼镜,到外衣鞋子,甚至到内裤袜子,还有钱包皮带。她喝令他脱下所有衣物留下所有东西,他不肯。他只是一再保证,会将所有她给自己的东西物归原主,但得给他一定的时间。她像个泼妇一样在他身上撕撕扯扯,随后又扑在了他身上放声大哭,眼泪鼻涕抹的他满身都是。他有些不忍了,慢慢抱住了她,任由她哭。她哭完后转过头去指了指门外,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可以滚了。
回想往事,她内心还是有些酸楚。当初对他那痛彻心扉的恨,如今已化为了无尽的遗憾。她终于体会到,没有哪种感觉是永远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终将淡去,不管是爱,抑或是恨。
她对他最后的印象,还定格在分手的那一天。那英俊的脸庞,帅气的发型,还有他矫健的身姿,都有力地说明着这是一个充满朝气的阳光型的美男子。他热爱运动,打篮球和长跑是他的强项。这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会得上这么一种可怕的病呢?真是造化弄人。她出神地想着,内心泛起阵阵悲哀。看来人最要珍惜的,是自己的身体。没了健康的身体,一切,就无从谈起。她还是决定前去看看他,如果他真有不测,这很有可能是去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丈夫是知道他和她以前的情事的,但听说了他的情况后还是大为吃惊,啧啧感叹世事的无常和生命的脆弱。她流露出了要去看望他的意思,丈夫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在临上车时紧紧握着她的手,脸上带着笑意,嘴里却幽幽地说:你看了后,可要回来啊!她笑了,对他说:我回来,我当然回来。
按着他的母亲提供的地址,她终于找到了他们所在的那家医院。病房门虚掩着,从外面可以看到一个人躺在病房上,而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不用说,那肯定就是他的妈妈了。她敲了敲门,那女的轻声站了起来,转身就和她打了个照面。得知是她后,他的母亲激动万分地把她迎进了屋内。
时隔五年,当她把眼神再移到他身上时,不知是由于激动还是紧张,她身上不住地打着寒颤。昔日里那个英姿勃发的帅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萎靡消瘦面容枯黄的病人,头发已全部脱落,无力地躺在床上,眼里流露出的是深深的哀伤。他也看到她了,在片刻的惊诧过后随即就是一阵惊喜,两只手撑着床勉强坐直了些,咧嘴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来看我,请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