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乡来到深圳的头一年里,我苦不堪言。因为我在职校学的是工艺美术,而在深圳的这一年里,我的专业一点也没用上。为了生存,我送过牛奶,卖过报纸,当过保安,还踩过三轮车送过纯净水。最后我不得不听从命运的安排,在地王大厦门口,当上了一个卑微“擦鞋郎”。
有一天,我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一上午我少说也擦了有30双鞋。我正准备收工吃完午饭再干时,忽然椅子边上的一个纸袋吸引了我的目光。这会是谁的?我想了好半天,终于记起了,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来擦鞋时,似乎是提着这么一个纸袋。
为了等那位女孩,我决定先不去吃饭了,可是等了半天她也没来。我忍不住打开了那个纸袋,发现里面除了几幅布贴画,还有几张订单。我想丢失这些东西的女孩一定会很着急。于是便决定按订单上的地址给她送去。
在桂园路的一家工艺小店,我找到了那个女孩。这家专卖布贴画的工艺小店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枫叶情”。当我把纸袋递给女孩时,女孩的眼睛一亮,大声对我说:“太感谢你了!我正为找不回这些订单而发愁。”我说:“这有什么。”交谈中,我才知道女孩叫孔欣,是个安徽人。孔欣坚持要送我50块钱作为酬谢,我死活也不肯。最后孔欣说:“你看我这里有什么你觉得需要的,你就挑一样吧。”
我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些挂在墙上的布贴画。看完之后,我说:“我什么也不需要,这种画我也会做。”
“你会做?”孔欣有点不相信地看着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学的就是工艺美术。”
“真的,那明天你就做几幅来?”孔欣歪着头,一副怀疑的神色。
“做就做。”我也赌气似的说。
为了在孔欣面前证明我没有说大话,我买了铝合金、小电钻、三合板,又找了一家在服装厂打工的老乡要了些碎绸缎、碎布头,便自己做起了布贴画。我倾尽所学,到晚上9点钟,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幅作品:浅草青青,小路弯弯,一位女孩纤弱的背影,行走得极孤单也极妩媚……我一边仔细端详,一边为自己所学的工艺美术派上用场而高兴。趁热打铁,我又做出了3幅极漂亮的布贴画。
天一亮,我就走进了孔欣的小店,孔欣有点不相信我能做出那么好的布贴画,一遍遍地问我:“这是你做的吗?这是你做的吗?”
我得意地说:“不是我做的,难道说是你做的不成。”
就这样,我在孔欣的店里做起了布贴画。那时,我才知道长得细细小小、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孔欣竟然比我大4岁。
不知不觉间,我在孔欣的小店里已做了几个月。一天,我收到家里的来信,小妹在信中说我给家里的汇款单上有两种字迹,而且在汇款单附言里的字体娟秀,一看就像女孩子写的字。小妹说父母问我是不是在深圳找了女朋友?我感到很奇怪,因为我给家里汇款从来都不写附言的。
当天我就给家里打电话,说我还没有女朋友,更没有写什么附言。我父亲一听,立刻说,你别瞒我们了,你找的女朋友通情达理我们也很高兴,何况她也挺有文化的,不然也写不出那么好的话。我问是什么话?父亲说是这样写的:“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的前半生我未能参与,你们的后半生我将陪伴你们走过,我在这里祝你们健康、如意!”我忽然想到了,这一定是孔欣帮我写的,因为那天我的汇款单是交给她帮我汇的。
一见孔欣,我就说:“谢谢你了!”
孔欣说:“什么事呀?”
我说:“感谢你在我的汇款单上写附言。”
她淡淡一笑,笑得很纯真,说:“我们出来打工的人,都以为把钱汇回去就算自己尽了孝了,其实有时候一句普通的问候更胜过任何物质的付出。父母最需要儿女精神上的关照,那怕几句话也行。”我的心被孔欣的话湿润了。看着孔欣的脸,我忽然内心产生了一种最真切的感觉,我想,如果身边能有孔欣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女朋友,该有多好!可是我不敢把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消逝,我越来越真切地感受到,孔欣就是我这一生要找的人。可是每每我想把自己的心事表露出来,她总是找话岔开。
一天,远远的就听见孔欣“咚隆咚隆锵……”的凤阳花鼓调的声音,我知道她一定又有什么高兴的事了。因为每当孔欣心里高兴的时候,她的小嘴里就会溅出“咚隆咚隆锵……”的凤阳花鼓调。我十分喜欢听,觉得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坎上,麻麻痒痒的,舒服极了。
“有什么高兴的事?”我问道。
“有个人问我们能否设计产品的瓶贴画,而且业务量挺大的,你来做吧。”孔欣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