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岁那年,她说:“长大了,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长大了,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8岁那年的烂漫初春,带着那股未脱的孩童稚气,芳这么对锋说。年幼的她尚不知道这样的承诺意味着什么。比她年长一岁的锋愣住了,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锋和芳从小在台山市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一起长大。山的尽头还是山,古老而贫瘠的小村子就横倚在山脚底下。一弯溪水,两眼池塘,几树修竹,清静中透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两个山娃儿自小青梅竹马,很要好。芳的家境较锋的殷实许多,她上面有两个哥哥,或许因为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女儿,且长得清秀甜美,所以自小便被父母宠着、兄长呵护着。尽管芳的长辈总是有意无意地不让她过多接近锋,但她打心里喜欢这个心地善良、勤劳能干的哥哥,不时悄悄地溜出来跟着他去放牛、打柴、挑水……
锋很高兴能有这么一个小妹。每当秋意盎然的时候,他总会记得爬上那高耸的村后山,摘来几片狭长的紫竹叶,递到芳跟前,然后看着面带惊喜神色的她将竹叶片儿托在手心里细细欣赏,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
光阴荏苒,转眼10多年就过去了。1996年那个天高云淡的金黄初秋,凭着那股山里孩子特有的坚韧志气,凭着相互间的鼓励,锋和芳都踏入了心仪已久的大学殿堂。一个全新的、充满生机和魅力的世界正等待着他们去认识、去解读。只是芳在广州,而锋则在千里之外的首都北京。
临别的那天,在熙来攘往的广州火车站广场上,锋拍了拍芳的肩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保重!”除了说了无数遍的这两个字眼,他什么也没有说——其实,锋要说的,芳已了然于心,在他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子里早已一览无遗。接着锋收拾好几件简单的行李,憋着满眶的泪水,强打起笑容,挥了挥手,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汹涌的人流中——他不忍让自己的泪水打湿了芳的心情。
冬天里的一封来信,捅破了最后那层纸,他们的爱奔涌而出
两地相隔的日子总是让人情思难却。夜深人静时,锋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爬上高山为她摘紫竹叶的情景,还有年幼时芳对他说过的那句至今还荡响在耳边的话:“长大了,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于是,锋时常摸出纸笔,写个不停——尽管打个电话,简单又直接,他却更喜欢以书信的形式进行沟通,因为在信里他更能放飞自己的心。
千里之遥,其实只有一纸的距离。
芳不久便收到了他的来信,刚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片紫色的竹叶片儿便悠然飘落在书桌上。叶片已紫中带点枯黄,可叶脉丝丝分明。芳清楚这是家乡后山特有的那种竹叶。抚摸着叶子,嗅着它的味儿,她慢慢地展开了信笺:
“芳,近来还好吗?我在这儿过得很好,莫念!来京后,不知怎的,特别想念你,想念你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是的,都快10年了,但我无法也不会忘记那个偷偷拿出家里珍藏的古典名著给我阅读的调皮鬼;也不会忘掉那个和我一道放牛、嬉闹的山娃儿;更不会忘记那个说好要成为我的新娘的傻妹……
你知道吗?正是你眉宇间洋溢的那股温柔和关爱彻底征服了我心的领土。不指望像梁山泊、祝英台那样惊天动地;不指望像孟姜女、万喜良般山崩地裂;不指望像白蛇许仙那样鬼哭神号,我只希冀这份爱清纯如一、恒久不变。
方寸未尽,言辞难达,丹心绵长,紫叶一片。
——爱你的锋于北京”
芳捧着信纸的手分明在颤抖。是的,此前尽管他们频频鸿雁传书,相互支持、相互鼓励、相互祝愿,但是大家都还是坚守着那份羞涩矜持,没有捅破最后那层薄薄的纸,只是将心里最真最纯的关爱默默地传递给对方。每每想起童年那个所谓的“盟誓”,她都不由得暗暗偷笑,是啊,小小年纪谁又能感受到个中的真正意味呢?但是现在锋那股激情却如汹涌澎湃的暖流,瞬间便彻底浸润了自己的心田,那种甜蜜的感觉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加以描述的。
将信从头到尾看了无数遍,芳怀里还像有个小兔子在“扑扑”地乱跳,真有点喘不过气来。放下信纸,她马上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纸笔,以最快的速度寄去了回信。洁白的信纸,湛蓝的秀字,还有真切的心语:爸妈的手续已经办妥了,他们很快就移民到加拿大。本来他们硬是要让我出去的,但我百般争辩,最后才勉强坚持留了下来,为此我差点跟家里人闹翻了……我并不喜欢国外的那种生活,更舍不得你……
那季北国的寒冬,锋是温暖的。穿着厚厚的棉袄,独自一人漫步在北海公园的长堤上,微笑着望着不远处那帮在溜冰嬉戏的小孩子——他想起孩提时的童趣,编织着他和芳美好的未来,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