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从一长串的预约采访的电话中找出海花的号码,拨通之后,接听的是一个很清脆的女声,我道明身份之后,她说:“噢,是你,要接受你采访的不是我,而是我妹妹,可是她已经走了。”我紧紧追问:“她去哪儿了?”“她回福建老家了,”那边回答道,接着又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替她接受采访,她的事我全知道。”我当下便答应了。
“姐姐”在约定的时间里准时到达。她30出头年纪,漂亮而时髦,但一开口说话,便能让人感觉出她的古道热肠。一番寒暄之后,“姐姐”才告诉我,其实海花并非她的亲妹妹,而是她的邻居,但是,她确实把海花当亲妹妹看待,前些日子,海花一直住在她家,所以她对海花的事情比较了解。她还说,本来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时,海花就很想向我倾诉,因为那正是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但是过了几天之后,我没有和她联系,她有点心灰意冷,就回老家去了。
我听后有一点遗憾。“姐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海花真是遇人不淑啊!”顿了顿,又开口了———
海花生长在福建与广东毗邻的一个海边小渔村,淳朴的民风,熏陶了她勤劳、善良的美德,她不是十分漂亮,但绝对可爱。
20岁那年,海花从一所财会中专学校毕业,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来到深圳,在一家服装厂当了一名文员,在那里,她认识了来自汕头的川。
川和海花同在一个厂里,他长得高大威武,很有一股男子汉的阳刚之气,这样的外表令正值花季的海花在初次认识时就对他产生了好感。更让海花为之折服的是,川虽然只比她大一岁,但却处处显示出“大哥风范”,在生活上、工作上,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海花,让身处异乡举目无亲的海花感受到一份亲情般的温馨。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吧,两个异地谋生的青年男女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不消多久,两颗年轻的心就已经紧紧地贴在一起了。
几个月后,海花和川就在外面租了房子同居了,小两口甜甜蜜蜜过起日子,俨然一副幸福小夫妻的模样。但是不久之后,一些风言风语就传到海花耳中,说川这个人很“花”,老爱在外头拈花惹草,一些好心的同事暗地里劝海花要多提防川,说这样的男人不可靠,还是趁早离开他为妙。但是,已被爱冲昏头脑的海花怎么听得下这些话呢?对于川的“花”,她其实也不是没有觉察,但她认为,这只不过是他身上一个小小的毛病,“人无完人”嘛,只要她用心去爱他,用爱去感化他,相信他一定能改掉这些坏毛病的。更重要的是,海花认为自己已经是川的人了,既然如此,纵使川有多坏,她也只有跟定他了。别看海花年纪轻轻,又在深圳那么开放的地方工作,但其实她骨子里还是十分传统的。
一年后,海花随川来到汕头,两人正式登记结婚。川的家在市郊,他的母亲在居委搞计生工作,父亲替人“看风水”,还有一个弟弟没有工作,一个妹妹正在念书。川自己办了一家小小的印刷厂,家庭作坊式的那种,赢利不多,勉强能够维持。海花则在市区找到一份替人看服装店的工作,因为离家较远,且店里只有她一名雇员,所以她吃住都在店里。后来,川到市区租了房子,和海花住到一起,他的妹妹在市区念书,也和他们住到一起。
川从来没有给过海花钱,三个人的生活仅靠海花微薄的工资维持,日子过得十分拮据,对此海花毫无怨言。她认为,只要夫妻恩爱,日子再苦,她心里也是甜的。确实,起初的一段日子,他们夫妻还算是恩爱的,海花是那种很会过日子的人,她每天看店回来,总是把他们那个小家侍弄得井井有条,并做好饭菜等待丈夫回来,川也总能按时回家,且对她体贴如初。
慢慢地,川变了,他很晚才回家,有时干脆就不回来,每次回来,总是带着浑身酒气,整个人醉醺醺的,回到屋里二话没说倒头便睡。海花想起在深圳时同事的忠告,她心如刀绞,欲哭无泪。
海花一次次地劝川,苦口婆心,但无济于事,说多了,他就和她吵,吵过了,他照样我行我素。想起往昔的恩爱,海花一次次地忍了,她希望自己的隐忍能唤来“浪子回头”。
大约过了一年多,服装店因生意冷淡,难以为继,关门大吉,海花因此失业了,两口子只好又搬回市郊的家中。
和婆婆住在一起,总有不少的龃龉,婆婆处处看海花不顺眼,原因是结婚两年多了,海花的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不曾生下一男半女来。海花的婆婆在居委会搞计生工作,这种工作实在吃力不讨好,还经常会被一些计生“钉子户”咒骂要“断子绝孙”,婆婆最忌讳这句话,而海花的“不争气”正好触到了她的痛处,因此她打心眼里不喜欢海花,经常指桑骂槐地讥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