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梦茵40岁 职员
时间:5月18日
实录:晚报记者金蕊
A 从决定嫁给他的那天起,无数次设想过他“出逃”的场景
那天晚上,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亲爱的,我去接你”这句话时,一阵眩晕。这种肉麻的话他也会说?那个女人有何等的手腕让他如此柔情似水?整整一个晚上,各种胡思乱想如鬼魅附魂萦绕不散。第二天,嘴角起了一串水泡。
第二天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10分钟后,我骑着自行车,发疯一样地四处寻找,电影院门口、公园、光明广场、那个女人的单位……两个小时以后,浑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他们可能在什么地方呢?马路上亮闪闪的路灯、酒吧茶座透出的幽暗的光线,甚至拂过面颊的和风、浓郁的槐花香都像是他们的同谋,仿佛在无声地对我嘲笑。
路过一间冰淇淋店,我坐下来,给自己点了大份的奶油冰淇淋,大口大口地吞食,让心里的燥热一点点冷却下来。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不雅观,脸上的表情也一定很难看,尤其当我把冷眼投向一对对柔情蜜意的情侣的时候。可我无法克制。
要理智、理智、再理智!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得好好想一想,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我真的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早知道这一天会来的!这是一种宿命的安排。从决定嫁给他的那天起就设想过无数次他“出逃”的场景,自信狼来了自己会从容淡定、风度优雅、处变不惊、高风亮节。结婚10多年中,几次隐隐感觉狼来了,但终归有惊无险,原以为不温不火,平庸淡泊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孰料在警觉性慢慢迟钝时,狼迹乍现。更在意料之外的是自己竟然如临险境、悲愤交加、惊慌失措!
还不是叶公好龙?!在心里有些看不起自己。轮到自己嘲笑自己,真是人生的失败。
B 婚姻中的女人有一颗寂寞的心
另一个惊人发现是,当所有杂七杂八的问题一下子涌上来,原本清晰的答案不翼而飞,思考的结果总是似是而非,完全不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他的“出逃”?男人不爱女人,只是需要女人。他只是溜出家门放放风,跟女人调情也许是放松心情不错的办法,游荡够了,他自会回家找睡惯了的那张床;婚姻中的女人第一要务是学会做母亲,对男人既包容又管教,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千娇百媚,语重心长……这些“御敌”的道理和技术结婚以后无师自通,曾经成功演练,这会儿却哪一条都不好使。实战中,心绪不宁是最大的障碍,修练到处变不惊的境界谈何容易!
回想起来,婚姻的启蒙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大约是10多岁的时候,邻居的一个中年女人不经意间做了我的第一任老师。她的模样真是美,美得超凡绝尘,清雅脱俗。浅褐的皮肤、修长的四肢、柔美的腰身,从容淡泊的气度、优雅的谈吐,在我眼里,像女神一样美,尤其是那一双清流一样的大眼睛,亲切凝视着你的时候,仿佛洞穿了你的一切心思,而她又是那样宽容、祥和,让你可以在她的身边安下心来。
她家中并没有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孩子,没有吸引人的玩具,也没有少儿读物。据说,她与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有染,母亲禁止我接近她,我却总是趁母亲不备,有些腼腆地一次次走近她的身旁。那个时候还不兴烫发,她拿起发梳对着镜子修整发型,用一根松紧带绷住半湿的发际,片刻之后放下来,一道蓬松自然的波浪卷浑然天成。她衣装素淡,大方天然,她的美是一种不可模仿的简单优雅。夏日的黄昏,她在并不宽敞的天井弯腰展臂做自编的体操,神情悠闲地起坐,我在一旁憨憨地盯着她看,近乎崇拜。懂得自爱才是真女人!这是她给我的最初感悟。
她的丈夫,一个宽肩阔嘴中等身材的南方男人,似乎总是心怀抱怨。当他穿着汗布背心、宽裆短裤站在屋外嘀嘀咕咕,我便会莫名地担心和尴尬,再看她却充耳不闻、意态悠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的心幽静无底,像房间里的老式家具,色调深沉,光泽如新。
婚姻中,她的心是寂寞的。那个时候,我就相信自己是懂得她的,她也一定知道我是懂她的。
大学放假回家,听说她退休后只身回南方老家定居了。上世纪80年代初期死于乳腺癌。
C 在婚姻中,父亲既是抵押个人自由的受害者,同时也是剥削者
当我在邻居家“开蒙”的时候,母亲正穿着自己手制的家居服在菜店抢购降价蔬菜,而父亲则手持乒乓球拍在单位的俱乐部挥汗如雨地娱乐。母亲一辈子的理想就是侍候好男人,将三个孩子培养成材。
母亲在相貌和气质上与父亲都十分不相配。用“学富八斗,风度翩翩”形容父亲并不为过。他不仅外表风流俊逸,书画诗乐也造诣颇深,尤其喜爱体育运动。最要命的是他言语风趣幽默,每当父亲开口,无论多么粗的大嫂都会因仰慕露出娇羞之态。这时,母亲总是借一事遣大姐喊父亲回家,然后,擀面杖、菜刀与案板摩擦的声音格外大起来,母亲的脸色也愈加阴沉。于是,饭桌上父亲例行的三国故事只好提前“且听下回分解”,此时,我和姐弟的细小过失随时可能招致母亲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