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肖澜 男 23岁 职员
采访人:王枫
我曾经安慰那些被爱人抛弃的采访对象:一个不再爱你的人离开你,其实你并没有失去太多,假如离开你的人还在爱你,那才是真正的痛苦呢。针对这个话题网上也流行着一个选择题:爱你的人离开你和不爱你的人离开你,必须选择其一的话,你选择哪一个?真实的情况是,现实很少给我们选择的机会,要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肖澜在我对面坐下来,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呆滞。他的模样很像张信哲,相信以前也是一样阳光的,但是现在却被突如其来的不幸彻底摧毁了。
在肖澜向我讲述的故事里有两个主角,肖澜,还有他的女朋友邓岩。邓岩已于6月的第二天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生前相信宿命轮回,肖澜不信,为这个他们还争论过。而现在他宁愿相信她在天堂待着,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儿。在那里也会有电视看,有音乐听,可是不要太孤单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天,我刚刚考上中专,十六七岁对一切都迷糊着,包括爱情。到现在我还记得,她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儿,手里拿着随身听,旁若无人地听音乐。那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她是隔壁三班的,以前见过。但是那天她第一次在我的心里留下了痕迹。那天轮到我们这一组在学校里“值周”,他们班是他们那一组,我们在学校的凉亭里碰头,商量一起“值周”的事情。
她的眉毛很黑,眼睛清澈,皮肤不是很白,但看起来很舒服。
我们讨论着如何让“值周”的这一个星期更有效率,以便腾出更多的时间玩耍。她并不参与我们的讨论,后来她摘下耳机问我们:“我呢?”我们让她去校医务室帮忙。天很热,一只知了在身边的一棵树上鸣叫,尖厉的叫声在校园回响。她站得离我很近,我注意到她的鼻尖上有几滴汗珠。我问道:“谁吃冰激凌?我请客。”邓岩马上举手,我看了看其他人,一个也不落。连我在内有4个男生,他们本来不爱吃冰激凌,居然也凑热闹,不放过这次宰我的机会。最后我带着3个男生、3个女生往学校的小卖部呼啸而去。我花了近20元钱,但是尽情地欣赏了邓岩吃冰激凌时可爱的模样。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和邓岩的友谊像校园深处萌生的青草,茁壮成长着。我应邀去她们宿舍做了一次客,参观了她的集邮册,当时我也正在集邮。她很慷慨,主动送给我好多张邮票,我也不客气,通通收下了。“值周”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了熟络的朋友,在食堂或是教学楼里碰见,她会大声叫我的名字,跑过来聊一会儿。在中专的第一年我从未思念过她,偶尔她会在我的梦里出现,也只是短暂的停留。
已经忘记了对她的思念究竟开始于哪个瞬间。只记得刚上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逞强跳上了乒乓球案,下来的时候把腿挂破了,血流如注,同学背起我就往医务室跑。路上碰见邓岩,她正要去上体育课。她仔细查看了我的腿,眉头皱起来,“下了课我去看你。”她说。
我又被人从医务室背到宿舍,只能在床上半坐半躺,这对好动的我来说简直是活受罪。同伴提醒我:“一会儿有人要来看你!”我知道他们指的是邓岩,我不屑地说:“她们女生的话有准吗?”其实我在心里盼着她来,在光荣负伤的时候,能有一个红颜知己来探望,那的确是很光荣的。
我偷偷地等邓岩,琢磨着她出现的那一刹那我应该是什么表情。但是我等了一个中午,她始终没有出现。他们说我被小丫头涮了,我故作轻松地说:“我说过,她们女生的话有准吗?”
我不能不想这件事,为什么当众许诺来看我又不来?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吗?邓岩的所作所为让我迷惑不解,一天我想她的时间比过去一年的时间都长。
第二天我已经健步如飞了。一下课我就溜达到三班,我看见邓岩的同时她也发现了我,她问我:“腿怎么样了?”我本来想问她昨天为什么没有去看我,可是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我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了。好了。”这时候有一个女孩叫她,她冲我笑了一下,走开了。我只好悻悻地回来。以前我经常去三班,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直奔邓岩而去,目标很明确。从那天起如果有人稍微细心点就会发现我去三班的次数明显频繁,不光课间去,晚自习也去,有时专门去三班听课就是为了看到她。邓岩见了我总是大大方方的,她哪里知道我的内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生了化学反应,纯真的友谊已经变味,深沉的思念代替了嘻嘻哈哈,集体活动的时候,我的目光像飞毛腿导弹痴痴地追随着她。
晚自习的时间我总是坐在她后面的一个座位上,之所以在她后面坐是能够任意地看她而不被她发现。那一阵电视台正演着《春光灿烂猪八戒》,我们都看迷了,一到开演的时间就有人把电视打开,全教室的人都凑过去看。邓岩也爱看,常常毫无遮拦地大笑,右边的嘴角爱往一边撇。我爱看她笑的时候撇嘴的样子,只有她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