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把药吃下去,我开始等待那种最幸福和平静的时刻,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我会看见妈妈,然后看到鲜花,看到生命中那些最美的画面……我会看到天使,天使说来吧,来到我的怀抱里,你再也不会被眼泪和罪恶所包裹,孩子,在我的怀里,只有宁静……
也许真的是命不该绝,也许是我要受的罪还没有到头——已经昏迷的我竟然被无意中回来拿东西的弟弟给发现了。邻居们赶紧将我送到医院,大夫把我抢救过来的时候,问我年纪轻轻的因为什么事而想不开?
我恍如隔世,除了流眼泪,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
晚上他下班回到家,立即从邻居那里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看到我在床上虚弱地躺着,他进门就跪下来哭了,求我原谅他,还骂自己是混蛋父亲,并发誓从此后再也不会侵犯我。
从那开始,他真的从家里搬出去了。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和噩梦,更加沉默寡言地活着,每天除了照顾弟妹吃饭之外,就像是一个活死人。
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有些印记,也不是你想涂掉就能涂掉的。
那时候,我已经萌生了一定要离开这个家的念头,我想脱离这个发生噩梦的地方,嫁人,成了我唯一的选择和活路。
认识我先生那年,我不过才21岁。他是个很朴实的年轻人,比我只大一点儿,可对我却特别细心,就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除去我妈妈之外,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亲的人。
我们这一交往,就是四年。
这不仅是恋爱的过程,还是一个治病的过程——治我的心病。
结婚之前,我硬着头皮去找他,我叫他爸,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叫他“爸爸”了,我的叫,让他也愣了,然后我也愣了。
我说爸,我要结婚了。
他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自从我自杀的事情出了之后,他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耀武扬威,似乎是很怕再面对我似的。
新婚之夜,我紧张得不行。
因为我怕呀,我是真的害怕。原本是爱的举动,在我看来却像是噩梦的重演,我好几次都有那种又回到梦魇中的感觉。没有人能帮我,我是这么无助,四周漆黑一片,仿佛有一座山压了过来,我喘不出气,我觉得我就要死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我总是到了最后关头,会拼命将我先生推开……
好在先生对我非常体贴,他从来都不逼我,直到他发现有一次我竟然在噩梦里惊醒,然后无意识地抱着头往墙上去撞,大声喊“不行”、“不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带着这样的疑惑,丈夫一如既往地爱护着我,从来都没有逼问过我一句。
他一直都在等,等我自己打开那个心结。他用他全部的温暖守护着我,好让我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去融化……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好多年,直到有一天女儿大了,我才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
当时我正在住院,以为自己得了绝症,于是在最后一刻恳求他不管怎样千万不要对女儿做出不应该的事。他愣住了,不明白我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肮脏可怕的想法。他说:“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呀?那样的话我还叫人吗?”
看着满脸泪水的我,他又似乎是什么都明白了……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对我的疼惜就更深了。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多年,然而我心里的那个结,却依然无法打开,或者说,对于那个人,依然无法真的去原谅。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他是给我生命的那个人。我既不能控告他,也不能逃开他,不管逃到哪儿,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身上始终流着他的血,镜子里的那张脸,始终和他是最像。
我几乎很少到他那边去。他今年也已经七十多岁了,妈妈去世之后,也不知什么原因,反正他一直没有再娶。现在弟弟妹妹也都各自成家了,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一直都没有对我弟弟妹妹去说,因为我还想在他们面前,维护一点他做父亲的尊严。关于这一点,他似乎也挺感激我的。毕竟,我还是他的女儿。前两天听弟弟说,他这两天病了,正在医院里输液,弟弟求我,姐,无论如何,你就去看看他吧。我没有说话。唉,弟弟怎么能够明白我心里的苦衷呢?再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体都还算硬朗,如果有一天他老了,走不动了,需要人去照顾的时候,我怎么办?难道真的丢下不管吗?可如果要是管,又让我如何为他擦洗身子,如何面对他的身体……每每想到这些,我都烦躁极了。
女儿总说我,妈妈你好自私,总是让我和爸爸为你担心,你就高兴起来吧,虽然姥姥不在了,但还是有我和爸爸一起来疼你,所以你还有什么可不开心的呢?
点评:
有的事情是可以泛论的,而这个不行,因为它的发生率和重复率实在是太低了。天底下像这样的父亲,应该是没有几个,不然真就要天下大乱了。不仅天下大乱,估计连日月都可以颠倒,江河都可以倒流,因为这是违背自然法则的,都这样了,人和兽也就没有分别了。一直以为是继父,而且还必须是那种禽兽继父,大部分继父也是断不会行这种禽兽所为的,想不到天底下竟还会有这样的亲生父亲,惊讶极了。也正因为这,初晴的心结也才会成为不治之症,因为没有对症良药。其痛苦,无论语言如何描述,也描述不出其万一。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想象不出的,所以旁人又怎么去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去给别人出什么点子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根据初晴个人的性格特征去分析最适合她的应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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