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给爸爸等完门之后,都是我一个人睡在后面的小屋里,爸爸则和弟弟妹妹在前面的大屋睡。沿袭着以前的习惯,除了外面的院门以外,我们各屋之间晚上睡觉从来都不插门,只是虚掩着关好。
一天夜里,我朦胧中听到一些响动,似乎是有人就在我身边呼吸似的,我不敢睁眼,还以为是梦,于是假装转过身去,孰料被人一把给翻了过来……我当时都快疯了,趁着再次转过身时,借着转身的间隙飞快地用眼睛瞄了一下这个人——于是我看到了他了——他第二次把我的身体翻了过来,让我面向他……我不敢喊,两只眼睛闭得死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屋子里没有声音了,确定没有人在,才又敢睁开眼睛……果然,窗外夜色如水,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月亮投在墙上的影,就再没别的了。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可就再也睡不着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应该是梦吧。老天保佑让它是梦,如果是真的……我真不敢往下想……那感觉是如此真切,月光下他的脸又是如此清晰,怎么会认错?但愿吧,但愿这真的只是一个梦。从那以后,我就如坐针毡。即使是在大太阳底下,也会冷得发抖,因为我真的害怕极了。
没有人可以帮我,我又能和谁去说呢?更何况这也仅仅是我的猜测。之所以说猜测,是因为我对人性的相信和确定,所以即使亲眼见到了都不敢相信那确乎是真的。他依然是照常地醉酒和晚归,只不过在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确实藏着一些我不能解释的东西,那些内容,不是我这样一个18岁的可怜女孩儿所能了解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睡觉前一定要把门从里面死死插好。
想不到没过几天以后,他又来了。这一次,是站在屋外“咚咚”敲我的门。我问他有事吗?他说他要找东西。我只好让他进屋来找。进来之后,他假装在那里翻箱倒柜地折腾,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找到,他还不走,而是坐下来直截了当大言不惭地看着我说:你怕我干吗?我不过是看你太伤心了,所以才想让你高兴高兴……我不说话,从他进屋开始,早已经吓得哭成一团,他呆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些很无聊的话,见我毫无反应,这才很没劲地走了。那些天,我就像是生了重病一样,整天心事重重的,到了晚上,因为害怕,更是格外想妈妈。像这样的日子,到底要熬到哪一天才算是个头呢?几天以后,他忽然决定让我搬回到大屋去睡,并把后院的小床挪到了前院。我当时想,也许他是知道错了,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吧?因为至少在前院的大床上,我是要和弟弟妹妹睡在一起的,有他们在,他总要有所顾忌吧?战战兢兢过了几天,我几乎是夜夜不敢合眼,好在什么也没发生,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昏昏睡了过去……刚有一点睡熟,就觉得有一只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我不敢确定地睁开眼睛——就像噩梦一样的,竟然真的看到他,他用一只手继续在我身上摸着,然后另外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巴,还一边威胁我说:你要是喊,我就掐死你……我不敢哭,我很怕身边的弟弟醒来,看到这一切……可是我又害怕,眼泪顺着眼角狂流,我一只手死命抵着他,另外还要腾出一只手去哄弟弟……谁知就在这一刻,他哗啦一下子就压上来……我疯了一样拼命把他推下床去……这时弟弟翻了一个身,似乎要醒的样子,他这才害怕了,悻悻地到另外的床上去睡了。
经历过这样一番厮打之后,我再也不敢睡了,而是一个人搂着弟弟,静静流泪……此时此刻,我甚至都不知道这眼泪是为谁而流?是为我自己吗,还是为了撒手而去的妈妈?弟弟终于睡熟了,我缩在墙角里,望着黑暗中那个人的影子,虽然他已经睡得死死的,我甚至已经听到他那肆无忌惮的呼噜声,这一高一低的呼声,对我来说就像是安全警报,在此之前的那些夜晚,我最盼着的就是从黑暗里发出的这种呼噜声,它似乎在说,放心吧,恶人已经睡了……我最怕的就是那种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夜,因为我知道除去我之外,黑暗中还有另外的人在醒着,就像一只野兽,觊觎着手无寸铁的猎物……我知道只要他一醒过来,我的清白就彻底没了……夜,想不到竟是这样黑?这样长?
第二天一早,他终于推着车子出去上班了。
我趁着家里没人,把抽屉里所有的药都找了出来,满满一大把,放进嘴里就吞了下去。没错,当时我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我知道我只有死了,才能保住我的清白。他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他不会让自己总不得逞,当他恼羞成怒、什么都不再顾忌的时候,你又让我拿什么去抵挡?
只有死,只有死亡,才能让他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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