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国的初恋情人莺莺真美，如今人老珠黄，风韵犹存；略施粉黛，仍光彩夺目。她女儿大学毕业，莺莺找到国国，非让貌美如己的女儿做了他的秘书。今天莺莺接到知青下乡三十五周年那天要聚会的电话便无数次照镜子一遍遍改换发式不厌其烦，竟对着镜子面现红潮如少女怀春楚楚动人。老伴知她忆起了旧情人，忍不住讥讽：“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莺莺立时变色：“今生今世毁在你的手里我悔之晚矣！”老伴不敢再吱声悄悄退了出去。他俩是地震后重组的家庭，那时莺莺刚刚抽调回城正在和村里的丈夫办离婚，经同学介绍相识。他叫强强，小学老师，地震失去了妻子儿女，见莺莺颇有姿色便紧追不舍。莺莺刚刚进城在矿上的食堂做饭又在村里结过婚，不嫌他大自己十几岁就应了。婚后的日子倒也不错，只是莺莺思念起农村的儿子不免撕心裂肺。后来有了女儿思念儿子的心就渐渐淡了。如今年岁大了，儿子常常闯入梦境，醒来心就痛。睡不着，便记起强强的种种过错伤心不已。心情不好自然什么都不顺眼，吵架赌气成了家常便饭。如今在省城读研的女儿劝过几次无效便很少回家，这也成了丈夫的罪责。当年强强退休正是女儿考高中差一分需要花钱进一中的时候，那时的工资低夫妻俩没多少积蓄莺莺只得硬着头皮找国国借了八千，这才让女儿上了一中。当时莺莺埋怨丈夫无能靠妻子借钱供女儿读书，人家国国小名臭头、绰号臭豆腐，蹲过大狱，如今下海经商成了大款一家人跟着享福。强强知道女儿将来读大学更需要钱，便打起赚钱的主意。也该他发财，一次在弟弟的家宴上竟碰上在钢厂握有钢材发运大权的老同学是当年班上的挚友。他略施小计各地持有调拨单的业务员纷纷找来，求他疏通老同学尽快发货，当然钱是少不了的。有人告过，经过打点都有惊无险。可过热的经济软着陆后便断了财源。他心不甘，想着有用钱砸成的各种关系便胆大妄为干起了诈骗的勾当。第一桩骗案便露馅被抓，判了三年，被学校除名没了退休金。那时莺莺思前想后没离婚他已感恩戴德，如今年岁大了只能靠莺莺生活更没了底气，渐渐连吵架的勇气也没有了。

莺莺真的忆起初恋时那段令她魂牵梦绕心神颠倒的岁月。莺莺儿时，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一中的教导处主任，家住洋房区。同院是一中的总支书记，转业军官；女主人是烈士遗孀，风韵依存的少妇，带着一个眉清目秀和莺莺同岁的儿子嫁过来。听父母议论，少妇家是资本家，年轻时许配给郊区一地主家，婚后丈夫到北京读大学一去不返失了音信。直到一九四九年春节突然带着警卫回家，原来他早已参加共产党，这次是带部队南下路过家乡，只住了一夜便匆匆上路，渡江战役时牺牲。两人同岁，父母又是同事，自然玩儿在一起。令莺莺可笑的是他叫“臭头”竟没大名。问过阿姨才知是外婆给取的乳名，说是贱名好养。后来继父给他取大名章建国。可人们叫惯了仍叫他“臭头”，上学后同学据此给他取绰号“臭豆腐”。其实他不知，人们赐给他这个绰号并非单是贬义，原来他心地善良却是个犟脾气，不会说谎，有时直白的让人受不了。但为人处事总是先替别人着想，受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相处久了便知他的可爱，真似“臭豆腐”虽臭不可闻吃起来香香的却爱不释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转眼小学二年级，莺莺的父亲被打成右派发配边疆，父母离婚。母女二人搬出洋房住进一中的宿舍。臭头的姥姥家就在一中附近，他自小得姥姥百般疼爱，自然一到星期天便往姥姥家跑顺便叫上莺莺。两个小人长得水灵漂亮又都失了父亲谁见了能不疼爱呢！姥姥家是花园洋房，偌大的花园里有假山奇石、喷泉水塘，玩不够的去处。

光阴荏苒，两人考入一中，虽同班却生分起来。原来那时的少男少女到了青春期竟封建起来都矜持互相不说话，其实爱情的火苗已在心中燃起。那时的莺莺心中无时无刻不想国国却又怕单独见到他，远远见他心便发毛，又虚又痒又扎，即难受也舒服。他的一个眼神掠过心便颤抖，怕他看又怕他不看。更可怕的是他的余光飘过来扫过去，仿佛在透视自己又仿佛去注视别的女孩，便妒火中烧，恨得牙痒，要一口口把他嚼碎吃进肚里让他再不能看别的女孩。有时熬不过下决心要对他说，可事到临头又怕他心里藏的不是自己，只得不说。

其实国国的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去注视她却躲躲闪闪不敢迎接她的眼神恐怕亵渎了她。可怜自己的怯懦又安慰着自己下次会有更好的机会。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迎来让青年学生热血沸腾的文化大革命。莺莺的母亲首先受到冲击，同学们质问她为何离婚了一直不嫁，一定盼着无产阶级专政垮台，右派上台。狼子野心能不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吗！于是被剃了头挂上牌子批斗。令人吃惊的一幕突现，只见莺莺冲上台举手便狠狠抽了母亲两个嘴巴，然后从怀中掏出用红丝带捆着的一摞信封高高举起喊道：“这是右派和她恋爱时写给她的情书，珍藏到现在，能不说藕断丝连妄想变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