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我叫白晶晶。
十八岁的时候,我与初恋情人手牵手去电影院,看了一场还没有像现在这般贵得离谱的电影——《大话西游》。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不喜欢周星驰的电影,情愿看那种慢得能让人睡着的文艺片,可是姚远喜欢。看到白晶晶为了至尊宝一死再死的时候,我心里止不住地难过,姚远却在一旁笑得喘不过气。彼时,我莫名地有些悲哀。
等到紫霞仙子出场,我便吵着要回学校。姚远似乎感觉出我心情的转变,在黑暗中亲吻我的手,凑近我耳朵悄悄说:“晶晶,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紫霞仙子。”心高气傲的我,第一次热烈地回应他的吻,顺手擦去不小心滑落的泪水。
姚远并没有因为电影的结尾而伤感,倒是我,眼睛哭得通红。以至散场后,路人对我投来异样眼神。姚远似哄小孩,边嘲笑我,边买了麦当劳鸡翅哄我,那是我最喜欢的。
那是我看过最伤心的电影,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翅,这是一段日后我忘都没法忘却的情感。
时间,并不会因为人的喜怒哀乐,或慢点,或快点。而我们,就在这不紧不慢流逝中,渐渐地长大。
我们在无忧无虑、没有压力的环境下,越发如胶似漆。姚远对我万般迁就,像忠诚的侍卫守护着骄傲的公主。寝室姐妹们羡慕着我,而我,用我一贯轻描淡写来掩盖我内心甜蜜,和那一点点优越于他人的虚荣心。
临近毕业,我顺利地在一家网络公司找到份秘书活。说是秘书,其实就是一个部门行政。但当时互联网大热,这份工作对于念二流大学的我来说,已算是很体面。
姚远抱着我亲了又亲:“晶晶,你真行!我也会努力的!我们,会很幸福的!”尽管,当时的姚远还没有找到工作,可是他丝毫没有气馁。似乎,他一直就是个乐观的人。
幸福来得太快,让人忘乎所以,让人忘记,生活除了幸福,还有其他味道。
姚远在毕业前夕如愿找到工作,在一家日本公司里做程序员。刚毕业,没经验,也不是名牌大学,薪水也高不到哪里去,但我们依旧兴奋不已。
B
姚远找到工作那天晚上,特地带我去学校后头的“青涩年华”吃饭,以示庆祝。我点了他最喜欢的红烧牛肉,他点了我爱吃的地三鲜,然后点了我们都喜欢喝的紫菜汤。汤端上来的时候,姚远替我在汤里浇了醋——我喜欢在紫菜汤里加醋,姚远并不是非常喜欢,可是因为我,他也渐渐地喜欢上了。
两菜一汤,胜过山珍海味。结账前,姚远说:“晶晶,毕业后,我们一起租间房子,好吗?”惊讶犹豫了几秒钟,便微笑地点头答应。当时我认定,今后会是姚远的妻,冠上姚太太的头衔,为他生儿育女。那顿晚餐,在姚远的狂喜中,落下帷幕。
人,总是在不同的环境中,扮演不同的角色。我们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生活,最后把我们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自己也无从得知。
进入社会的激情和干劲,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渐渐冷却。姚远因为能力出色,获得领导赏识,于是,他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我每天除了上班,便是下班后买菜,等他回家吃饭。
那个会陪着我逛街,淘打折衣服的姚远,渐渐消失。由另一个只顾工作,把家当旅店,连做爱都提不起兴趣的姚远代替。我也由谅解,忍耐,到最后忍无可忍地对着夜归人发脾气。
人生,也许只是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决定,从此就被全盘改变。
一个人在家无聊,便也常常下了班不回去,留在公司上上网看看电影。偶尔,会和一群同事在外头吃了饭,再搭林飞的车回家。
林飞是我们公司销售部的头儿。30出头,成熟,稳重,显得魄力十足。由于几个同事顺路,我们常会搭他的车,而我恰巧是那最后一个下车的。
渐渐地,林飞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进入到我的心里,让我觉得,姚远的晚归,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和林飞相处。
也许是太寂寞,也许是太虚荣,我没有拒绝林飞的靠近。我谎称公司旅行,与林飞去了海南,肉搏相见后,打定主意在周末跟姚远摊牌。
C
生活,并不会按照我所写的脚本进行着。我也许是个不聪明的编剧,也许是个不高明的导演。从海南回来,在家门口与林飞拥吻道别,一转身,瞧见站在夜幕中的姚远。我上楼,与一言不发的姚远擦身而过,很久,才等到木然的姚远回屋。
“晶晶,明天晚上我会回家吃饭。”这是姚远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姚远,我打算搬出去住。”这是我的回答。
因为姚远对我的疏忽而赌气、一时冲动的也好,被所谓的和林飞的感情冲昏了头也罢,总之,任凭姚远怎么保证他会按时回家吃饭,抽空多陪着我,甚至,向我求婚,我始终不为所动。几天后,请了假,在白天,留下一张字条,头也不回走出了那间小屋,帮我搬行李的,是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