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很快就睡着了，我躺在他身边却睡意全无。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鼾声此起彼伏，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竟从没见他失眠过，而我的睡眠就在每一个孤独寂寞的夜里被剥夺了。是否人只要学会自私就能做到心安理得？是否拥有一颗无情的心就能胜过钢筋铁骨？而我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自私和无情。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揉揉酸涩的眼睛悄悄起身，用凉水洗了脸后，我开始收拾东西。我把他的衣物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件叠好放在一个旅行包里，然后坐在床头看着他，等他醒来。我要逼他一下，看看他到底何去何从。

他醒了，看见床边的旅行包，奇怪地问我：“你要去哪？”

我不看他，平静地回答：“那是我给你收拾的行李。”

他拉开包，看见里面全是他的衣物，有些气恼地说：“你神经病啊！”然后把衣服一件一件掏出来放回衣柜。我心里一松，看来他还是要这个家的。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把衣服都拿出来了，放在床上摆弄着，脸上露出很矛盾的神情，像是在做一项重要的决定。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却无意中提醒了他。我后悔地看着他，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终于做了决定，拣出几件衣服团一团放进包里。我跳下床，走过去把包抢过来，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再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放在面前的一把椅子上。椅子的一边是我，另一边是他，我们就那么面对面地站着，谁也不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他一直盯着那个包看，我则死死看着他的手，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他伸出一只手，提起包，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

我的心顷刻间就碎了，眼泪夺眶而出。我想叫住他，让他回来，可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如果他真的要走，即使今天我留住了他，那明天呢？后天呢？我能一辈子留住他吗？

【后话】

自从丈夫离开家后，虞菲就噩梦连连，她总是梦见丈夫和她离婚了，然后她就会哭醒过来。她不想离婚，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愿让孩子将来有个继父或者后妈。而且，要她放弃自己和丈夫之间十几年的感情，她也做不到。虽然丈夫伤害了她，她却一点儿都不恨他，爱他成了习惯，原谅他也成了习惯。

其实，虞菲的丈夫也很痛苦，妻子的付出和忍让同样叩打着他的良心。他对虞菲说过，有时他宁愿她像个泼妇一样打他、骂他，那样他的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爱要宽容，爱要忍耐，无原则地忍让却可能换来两个人的痛苦；爱要信任，爱要付出，过分地付出却可能让爱提前走到尽头。

真正的爱是相互的。如果宽容、忍耐、信任和付出都只是单方面的，那么这样的爱就是可悲的。